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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发展的导向

时间:2013-08-26 23:45:04来源:通讯员:摄影:编辑:成思危阅读:4691次字号:T|T
 

成思危:复旦管理学奖励基金会副理事长。第九、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原中国民主建国会中央委员会主席。近年来致力于运用复杂科学的方法研究中国的改革与发展问题,努力探索虚拟经济的特点与发展规律,积极研究和推动风险投资在中国的发展。

十八大报告关于经济发展的新思路

十八大报告对经济方面有几个提法值得深刻思考。

第一就是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方向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小平同志提出来的,这些年来我们也在向这个方向努力,但什么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怎么才能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好?在这个问题上还有不少争论。十八大报告强调了还是要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改革方向。我个人理解,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公平和效率的结合,也就是说我们一方面要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方面的基础性作用,来追求经济发展的效率,所以我们要大胆学习国外几百年来市场经济方面积累下来好经验、好做法、好组织方式和好管理方式,结合中国的情况来运用,这是我们为什么有了股市,有了期货,有了风险投资,有了股份制公司等等,这些都是国外在市场经济几百年发展过程中积累下来好的东西,我们大胆的拿过来用。

但是从另一方面,为什么要加社会主义这四个字呢?这是要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制度,保障社会的公平和公正,特别是要保障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所以我们要完善社保体系、要尽量缩小贫富差距等等。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是要在公平和效率之间取得一个合理的平衡。我曾经讲过,没有公平的效率是不稳定的效率。但反过来,没有效率的公平是低水平的公平所以十八大报告还讲了,当前的问题还是落后的生产力不能适应现在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所以坚持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的方向就是要更好的把公平和效率结合起来。

 第二是经济体制改革的核心是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遥要更加尊重市场规律,更好的发挥政府作用。因为我们是从传统的指令经济转向市场经济,这个过程实际中一直是强政府弱市场的局面,在政府和市场的关系上有很多问题没有认真的分析。

 在政府和市场的关系上,我们做过一个研究,十几年前出过一本书《政府如何管理企业》,当时我们就提出来,政府万能论和市场万能论都是错误的,中间要有一个结合,要有一个度的把握。有三个模式:一个是盎格鲁萨克逊模式,政府引导、管得比较少的模式;第二个是莱茵模式,就是德国和法国的模式;第三种模式是东亚模式,是日本、韩国、新加坡的模式。我们国家是政府更强,比东亚模式还要强。如果要发挥市场的作用,就要很明确地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金融危机爆发后,西方总结经验,要更多的发挥政府作用,我们也强调要加强政府的作用,所以出现了一些问题。中国不能这样,中国如果再加强政府的作用,市场的作用就发挥不出来了。所以十八大提出关键就是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而且下面的两句话非常关键,要更加尊重市场规律,我个人理解,就是政府宏观调控是必要的,但是不能违反市场经济的三个基本规律。

 第一个规律是价值规律。补贴和限价只能是权宜之计,因为是扭曲了价值规律,我们有这个教训,比如说我们有一段时间对油价限价,结果香港的车开到深圳,澳门的车开到珠海,不但把油箱加满,还带着塑料箱,外国航空公司的飞机到中国来要加油,就是因为我们的油价便宜,所以限价的结果是给了人家取得利益的可乘之机。补贴也是,比如说猪肉紧张的时候,我们的办法是补贴养猪,补贴给生产者,结果就是大量养猪。大量养猪以后,这个市场供过于求,所以最后肉价下降,反而损害了生产者的利益。像这种补贴,如果是暂时补贴的话,最好补贴给消费者,而且是补贴给没有承受能力的消费者。猪肉涨价对养殖户有好处,城市多数人是可以承受这个价格的,但是给低收入者补贴就不至于影响他的生活水平。补贴给生产者,生产出来的猪肉,有钱的没钱的都占了便宜,外国人来中国吃猪肉也占了便宜,所以实际上等于是政府多付出了很多代价。

第二个规律就是供求规律。市场价格是供求最重要的信号,但是我们往往判断供求关系不是按照价格信号,而是按照计划人员的主观判断。我五六年以前到浙江出差,他们说发现电不够,要建电厂,但是上面不同意。最后变成什么情况呢?有的工厂停三开四,夏天居民有空调不能开,跑到人房工程里避暑。这就说明需求信号在实际市场上产生了,而不是在计划人的主观判断中产生的,所以这点非常重要。

第三个就是不要违反竞争规律。从市场来说,竞争是取得技术进步、降低生产成本、消费者受益最重要的一个手段。但是从客观来说,凡是先占有市场的企业绝对不愿意有新的竞争者进入,这也是利益的驱动。所以有一个阻止新进入者的提法,叫防止重复建设,这个提法是不对的,如果新建了厂,技术先进、成本低,为什么不让它进?所以后来改了叫防止低水平的重复建设。所以反垄断不是一般的反对企业占有垄断地位,因为有的行业天生是垄断的,门槛是比较高的,不可能大家都来干,但是我们要反对的是利用它的垄断地位来谋取不正当利益。所以政府不能用宏观调控来保护垄断,应该鼓励竞争,当然有门槛,只要达到门槛就让它进,进了以后通过竞争提高效率,最后使消费者受益。

总而言之,就是更加尊重市场规律,要遵守这三条规律。

第三要更好的发挥政府作用遥政府以前管了很多不该管、管不了、管不好的事。我们以前看到一个现象,每次精简机构,但是精简完以后它总是膨胀,为什么?管的事太多。政府机关有很多借调人员,为什么?因为管的事太多。要精兵简政,只有简政才能精兵,这是一个前提。现在很多人相信政府万能,什么事都能管好。但来了一件事,首先要看该不该管。外国有一句话:做对的事比把事做对更重要。一个人努力的效果是你的努力在正确方向上的投影,如果你的方向不正确,你努力了,投影下来的就少,如果你的夹角越大,投影下来的效果就越少,如果是90 度就是零,超过90度就是什么都没有。

 来了一件事还要看你做不做得了,你管不管得了,这也很重要。市场自己有一种潜在力量,叫做自组织作用。也就是说市场上千千万万的企业,每一个是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但是它不可能不受到别的企业行为的影响,不可能不受到环境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它就有种自组织作用,表面上看是无序的,但是宏观长远上看是有一定的方向,这就是经济有高有低有周期的原因。炒股也是这样,股市有熊市有牛市,每个人按道理说我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是完全取决于自我的行为,但是有有新政策出来时,或是听周围的人说,原来30 元的股票掉到25 元,本来打算卖的,结果大家都不卖,所以他也不卖,股市就上去了。因此市场的自组织作用不是哪个领导讲话,或者发布哪个政策就能够改变的,它有预期。2007 年股市疯涨时增加印花税,照样涨。自组织市场的力量就在这里,所以要判断管不管得了,政府硬要去管市场,要改变人们的预期,这是很不容易的事。

第三是管不管得了。现在也有人说中国市场不一样,中国有坚强的政府,政府要做什么事都能做成。这个我相信,但是有代价,要花多少代价来做这个事。如果花的代价太大了,不值得做。另外是不是管不管得好?市场是相当复杂的,我们出一个政策,往往考虑得不周到,没有十全十美的政策,也没有一成不变的政策,任何政策都有正反两方面的影响,我们不能只看它的正面不看它的反面。任何政策都要与时俱进,今天好的政策,过了几年反而不好了。所以政策出来一定要考虑到它会有什么影响。任何政策出来都可能会有漏洞。凡是不需要政府管的,企业能够做主的,市场能够决策的,让企业做主,让市场决策。

 政府在管理方式上有三种方式:审批制、核准制、备案制。我国是审批制最多的国家,尽管这些年来国务院六次下达了减少审批事项的命令,但还有超过1000 项审批事项。这个审批制,俗话说,说你行就行,不行也行,说你行的人要行。

 改革的方向:第一,不需要审批的不要去批;第二,可以用核准和备案的制度,不要用审批制。核准制是告诉条件,不核准要告诉原因,而且规定了核准的期限,比如说三个月之内要给你答复,不核准的可以追查原因,你现在可以用行政诉讼法、用法律手段。备案制是备案,不出问题没事,出问题了再查,所以审批制度的改革非常关键,但也非常难的。

 政府对企业要一视同仁,这个非公经济36 条也讲了,要一视同仁、平等对待,但是实际上不是这样。十八大报告里有三句话很重要:让各种所有制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同等受到法律保护。这三句话是把要害点出来了。什么是生产要素?资金、银行贷款是重要的生产因素,原材料是重要的生产要素,劳动力也是。要让各种所有制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同等受到法律保护也很重要,但现在物权法说,国企的会计贪污是刑事犯罪,民企犯罪贪污是民事诉讼,这本身就不对。凡是贪污,罪刑应该一样。所以真正要发挥好市场作用,就是在这几个方面去努力。

 十八大报告还提出加快发展民营金融机构。金融机构一直是垄断的,现在没有真正的民营金融机构。发展民营金融机构是非常重要的,现在人们手上有大量的钱,没有投资的去向。发展民营银行有两个条件,第一要搞存款保险制度;第二要允许利率浮动。

十八大报告提出把发展着力点转变到提高质量和效率上

我们这些年来经济增长是快的,但是有没有水分呢?是有的!因为我们多年来大量投资造成的问题,有三类:一类是豆腐渣工程;二类是无效GDP,什么叫无效?就是工厂建成后,由于市场原料、技术等等原因不能投产,建成之日就是关门之时;三类是过于超前的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很大,建成后没有回报,还要政府补贴。所以要真正转移到经济发展,转移到效益和质量立脚点,就必须要解决GDP 崇拜,单纯追求GDP,追求政绩这样一个问题。

要实实在在的把经济建立在实体经济的基础上。经济有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这个也有争论,到底什么算实体经济,什么叫虚拟经济呢?所谓实体经济就是像马克思所说的,生产过程从资金变成原材料、劳动力、厂房、设备,然后通过生产得到产品,产品得到流通变成商品,商品通过交换变成资金,这个就是实体经济。虚拟经济就不通过实体经济的生产过程,就是以钱生钱,就像炒股。

怎么判断虚拟经济和实体经济,怎么判断这个比例呢?我们国民经济核算有两种体系,一个是MPS 体系,就是物质生产体系,这是过去在计划经济时期,苏联、我国只算实物生产。一个是现在比较通用的SNA 体系,就是公平经济核算账户体系,把虚拟经济、金融等都算进去了。按MPS 算出的GDP SNA 算出的GDP 之比得出的比重计算,从1984 年到2013 年,美国的这个比例从81 下降到42,它的实体经济已经不占主导地位了,所以奥巴马提出来精明制造计划,就是要通过创新发展实体经济,还要海外的企业搬回去。因为实体经济比例低了。美国在前一段的高速发展是靠借了世界各国的钱,这涉及到杠杆率,就是你用的钱里借来的钱和自己的钱的比例是多少,如果杠杆率是25,就是说它100 万的资金里只有4 万是自己的,96 万是借来的,只要它的回报率高于它的利率,就赚大钱了,美国就靠这个。美国金融危机前30年里,债券的平均回报率4%,拿别人的钱白赚4%,所以它当然愿意干了。但是金融危机一来,回报率低,没有人再借新钱给它,所以现在要提高实体经济的比例。

我国是从87 降到了70.5,我认为这个比例还会下降。因为我们虚拟经济还不够发达,我们金融的国际竞争力还不够,现在我们的银行业规模可以和世界比了,但是证券业和保险业规模和世界还差得比较多,再加上人民币还要国际化,所以我估计在10-15 年内这个数字可能降到65 左右,但是不要低于65 了,至少保持实体经济占主体地位。

一定要防止虚拟经济出问题时对实体经济的冲击,虚拟经济是从实体经济中产生的,对实体经济有促进作用,也有破坏作用,从这次金融危机就看得很清楚,美国从次贷危机发展成一般的信贷危机,然后发展到流动性危机,最后发展到信用危机,发展到信用危机以后,银行吸贷,投资者吸投,消费者吸购。

 要保持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的协调发展。因为真正的社会财富是实体经济创造的,虚拟经济有优化实体经济的功能,比如说股市,真正创造财富的是上市公司,股市的作用在于,好的公司股价上升,融资成本下降,更有利于创造社会价值。坏的公司淘汰掉,退市,股市起的是这种作用,所以真正的利润是在和虚拟经济二者之间分配的,如果虚拟经济拿得太多,就压缩了实体经济的利润,我国就有这个问题。一定要在利润分配上兼顾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不能够银行赚大钱,实体经济很困难。如果炒房、高利贷、炒股都比实业赚钱的话,谁还做实业?

发展依靠综合要素生产力,不能仅仅依靠投资。我们过去过度依赖投资的模式是不可持续的,所以十八大报告提出要保持投资适度增长。没有投资当然不行,什么叫适度?根据我们的研究,根据国外新古典经济学的方程式,我认为投资的速度增长率不应该超过GDP 1.4 倍(我们这几年投资的增长率超过GDP 1 倍),也就是GDP 增长率和投资增长率之比应该是0.7,这是最低要求。

综合要素生产力主要有三个:科技创新、劳动力的素质、管理。因为光依靠投资的话,能够增长但是不能够提高劳动生产率,GDP 涨了,但是单位投资创造的财富并没有增长。提高劳动生产率不能靠投资,而要靠综合要素。技术创新、加强管理是非常重要的。

还有教育非常重要。要提高全民族的思想、道德、科技,要培养有创新力的人才。投资教育就是投资我们的未来,教育才能让中华民族真正实现伟大复兴。GDP 赶上美国总量,说实话不难,但是人民的教育水准要赶上,创新能力要能赶上,这不是一代两代人的事。

(本文根据作者在管理学院演讲速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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